城河北岸工地的临时办公室是一排铁皮工棚。冬天的时候铁皮墙里面贴了一层泡沫板，但冷气还是从地面往上渗。苏若雪坐在办公桌后面，面前摊着工程进度表。她瘦了很多，眼窝凹陷，颧骨比以前更突出了。桌上放着一个吃了半盒的盒饭，米饭已经凉透了，筷子插在上面。

顾清河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擡起头。看到是他，眼睛里亮了一下，然后又暗了。

「你怎幺来了？」

「路过。来看看进度。」

「进度按照计划走。首期的基坑已经挖完了。」

她说话的语气跟以前不一样了。以前她是带着一种愤怒的、不服输的能量在做事，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但还在咬栏杆的野兽。现在那股能量没了。她坐在铁皮工棚里，像一根被抽掉了芯的电线。

「你爸的事我听说了。」

苏若雪的手指在桌面上攥了一下。苏明远上周被省纪委正式立案调查。罪名是「涉嫌行贿和非法利益输送」。消息在沧京官场上炸开的时候，所有人都在谈论贺延龄的名单上少了一个名字。没有人谈论苏明远的女儿。

「立案之前一周，他给我打了一个电话。」苏若雪的声音很平，像在念一段已经背熟的课文。「他说小雪，爸这次估计出不来了。你在工地上好好干，不要管其他的事。城河北岸的项目是干净的，跟你没关系。不要因为我的事影响你。」

「然后他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不会忘的话。他说——爸这辈子没什幺后悔的事，除了让你跟了一个姓顾的人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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